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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豌豆面条汤

不知为什么,年过花甲的我,总是爱回忆我的金钗之年过生日的情景。今天,在我的生日来临之际,那碗长寿面的“美味”又早早地来到了我的面前……
 
 
那是我十二岁生日(一九六八年农历十月二十二日)的那天下午,正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各自背着自已的“战利品”走在回家的路上,尽管东北风裹着那纷纷扬扬地雪花,不停地打在手上、脸上,落在脸上的雪花很快就融化了,顺着脸颊滴滴落下,又被呼啸而来的东北风吹到衣服上,虽然天气很冷,但是脊背上提篮里装着的二十多斤地瓜,给了我们满满的喜悦和温暖,我不但心里暖暖的,身上还汗津津的……
 
这些地瓜多半很小,大人们说那是地瓜根子,并且已经晒蔫柔了,可还没坏,煮熟了吃起来很甜。也有大一点的,可多数是大人们在刨(抓)地瓜时抓破了的,他们估计不透地下的那一半是大是小,就不深挖了。这样落在地里的那一半就只有等人们秋收忙完了,人们在空闲时再去地里找一找、刨一刨,把落下的再收来家,这叫拦地瓜。
 
 
象我们这些在校学生,趁着星期天就会三五成群的结伴,挎着提篮、拿着小镢到山前岭后的地瓜地里去拦地瓜。若是运气好的话,还能在地边或地角不显眼的地方碰上整墩大人们落下没刨的,那样的虽然个头小了点,但是不蔫、不破、很新鲜,每当此时那心中的激动与喜悦总是难以抑制,又急忙环顾四周,怕小伙伴们前来分享,赶紧将这样落下没刨的收入囊中。
 
 
就这样刨呀刨、找呀找,不知不觉天色将晚,并且那纷纷扬扬地雪花伴着东北风越下越大。
 
 
我们赶紧找来几把晒的快要干巴了的地瓜秧,找不到地瓜秧的就薅几把半枯的山草,盖在地瓜上,用力掖结实,防止地瓜滚落。将镢柄伸进提篮扣,小伙伴们相互帮忙将提篮托到脊背上。
 
我背着沉甸甸的“收获”,心里美美的回家。当我走近胡同口时,我发现母亲正在焦急地向着村口张望。寒风中的母亲身上、头上落满了雪花,双手拿着一条白色的毛巾在不停地拧把着、眺望着,当母亲看见我时她快步迎上前来,用力托起我脊梁上的提篮,接过去自己挎着和我一起向家门口走去,娘一边走一边心疼地说;“冻坏了吧,下雪了怎么不快回来,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为逗母亲”开心”,故意佯装不知……
 
 
其实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早就和小伙伴们提起过那天是我的生日,只是看上去她们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而我的心里却总是甜滋滋的,还时不时地哼着小曲,拦地瓜刨土一点也没觉得累,就连天上飘下来的雪花都是那么温柔地飞舞着似乎是在向我表示祝贺……我只想着拦一大提篮地瓜背回家让母亲高兴高兴。
 
 
走进院门,母亲高兴地朝着奶奶那屋的窗户喊道;“娘,小华回来啦,她拦了一大提篮地瓜呢!”奶奶听了也很高兴,“是吗?快叫她向我这屋里暖和暖和,”我听见奶奶接着又自言自语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母亲将盛着地瓜的提篮放下,急忙用手中的毛巾扑打掉我身上的土,又轻轻摘掉我头发上的碎草,低声道;“饿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洗洗手吃饭吧。”
 
我笑着挽起母亲的胳膊往屋里走,正遇上弟弟欲到院子里玩,我一把拦住他,说:“弟弟,今天我过生日,快给我唱个生日歌,唱完有赏啊。”弟弟不耐烦地喊着:“我要看雪花。”母亲说:“不用理他,由他去,你快叫你哥哥来吃饭吧。”说着,母亲敞开饭锅盖,从锅里取出一碗热气腾腾地豌豆面面条递到我的手中,我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那豌豆面面条合着大萝卜丝煮熟后,吃到嘴里那个鲜味真的难以形容,更是无可比拟……其实我的那碗长寿面里,共有二三根面条,其余的都是萝卜丝和面条汤。里屋炕头上的奶奶喊我进里屋,说找我有事,我边吃着面条边来到奶奶炕前,只见奶奶面带微笑看着我,亲切地跟我说:“小华,今天是你的生日,来,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半碗面,快趁热吃了吧。”说着,将半碗面条端到我面前。这半碗面条跟我碗里面条正好相反——面多菜少。我想,这定是母亲特意从大锅里给奶奶挑出来的,奶奶对我真好。我忙说:“奶奶您快吃吧!您看,我这里有面。”说着,我将奶奶的面条端回到奶奶面前,笑着端起自已的碗快步回到外间,美丽心情,坐在饭桌旁继续吃起饭来。饭桌对面的哥哥,用筷子挑起他碗里仅有的一根面条放到我的碗里,笑道:“祝小妹生日”快乐”。”弟弟用筷子敲打着碗说:“哥哥姐姐,我也要生日快乐……”我正欲将我碗里的面条分给弟弟,母亲瞪了我一眼,示意不准给他,接着拍了一下弟弟的屁股,说道:“别闹了,快吃你的吧,今天是你姐姐的生日,你姐姐今天吃面条会长的精细细,大高高。”弟弟一听就不乐意了,噘着小嘴嚷嚷,“哎呀,还让姐姐长啊?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撵上她呀,”我和哥哥、母亲不约而同的笑了,母亲笑道:“你什么时候能和你哥哥姐姐一样懂事,热爱劳动,孝敬奶奶,你”自然”而然就长高了。”弟弟认真的“奥”,看见弟弟听话的样子。只觉得弟弟很可爱。可是他吃了几口之后,又顽皮地问母亲:“那俺奶奶还给俺姐姐留了一些面条,俺姐姐又没吃,就给我吃了吧!”母亲瞅了他一眼道:“看看,又不懂事了不是,难道你不想长高了吗?你奶奶那是自已不舍得吃,留给你姐姐的,而你姐姐又懂事,也不舍得吃,你就别淘气了,好好地向你哥哥姐姐学习,做个懂事的好孩子。”弟弟放下筷子,噌地一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是,做懂事的好孩子,”母亲笑了,我和哥哥也笑了……
 
又过了几年,我初中毕业后就到城里打工了,也没有过生日的条件和习惯,只是每每想起那碗豌豆面面条,我的唾液腺便会加起班来……
 
 
记得母亲在世时,我曾问过母亲豌豆面面条的具体做法,我也曾试着做过几次,可不知怎么回事,从来没有找到那次的味道,看来此味只能成追忆了……
 
 
去年过生日时孩子们给买了生日蛋糕,衣服等生日礼物,可是面对那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我还是想起了那碗豌豆面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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