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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河就是一首歌

 
小时候,住在公社大院,出家门几十米就有一条小河,小河宽不足十米,水深一米多,清澈见底,河床、鹅卵石、流沙、游鱼,清晰可见。阳光下,波光闪闪的河水哗哗地流淌着。顺着河水的流向,右岸是河堤与农舍,左岸是广袤的田野和菜地,一条国道,一座大桥横跨两岸。河水穿过大桥,穿过竹林与草滩,蜿蜒流入琶江河再奔涌着汇入北江。
每到夏天,泛着粼粼波光哗哗流淌的小河总伴随着我们欢快的笑声。河水清澈透明,鱼儿一目了然。我们在香蕉树头、菜畦里、田地里挖蚯蚓,然后在堤坝边,一个个抢占有利地形,把穿着蚯蚓的鱼钩直接放到沙石中的鱼儿面前,看着鱼儿小心地试探、咬食、起钩,每钓起一条,总换来一阵欢呼。钓累了,放下渔具,脱光衣服,一个鱼跃插入水中,远远的才浮起来。伙伴们也扑通扑通,一个个跃入河中,一会就浪花四溅,分拨打起水战;或是蛙泳、蝶泳、狗仔式等各种游泳方式比赛和潜水比赛;或是在石壁间摸石螺;或是潜到水底,找各种各样的鹅卵石,一手抓一块,相互敲击,听水底下的回声……游着,嬉戏着,直至落霞满天,炊烟袅袅,百鸟归林,暮色中传来母亲催归的声音。下雨天,我们会在风中追逐着看人们在骤雨降临之际忙忙碌碌慌慌乱乱地收拾晾晒在外面的东西;看渔人在雨后初涨的河上撒网捕鱼,为他们的渔获而高兴欢叫;在雨后汹涌的河上放小船,看着小船在滚浊的河水中沉浮或安全地远去,消失在远远的天际……
转眼间,上学了。学校坐落在阡陌的田野中,走过两边长满浅草的田埂,到小河也只有几百米。每到端午前后,到小河洗“龙舟水”的同学总让老师头痛,三令五申,迫不得已,老师只好顶着烈日到小河边去收藏在树下草丛的衣服。
 
那天傍晚,我背着书包背向着日渐西沉的落日,和同伴在田基上边走边玩,经过一片菜地时,迎面走来的一位大婶对我说:“你还在玩,你还不快点回家,你弟弟差点就淹死了!”我一阵愕然,母亲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公社卫生院上班,不出两年,母亲治好了几例疑难杂症,在病者及家属的感激不尽中母亲的医术也慢慢传开了,于是,母亲更忙了。常常夜里都要下乡出诊,在我幼小的记忆中,至今仍刻着在雨夜母亲背着药箱出诊的画面!母亲的受人爱戴绵泽到我们兄妹,走在路上,不时就会听到有人说:“这就是欧阳医生(母亲复姓欧阳)的孩子。”我回过神后随即快步往家跑。
下午,雨过天晴,只有5岁独自在家的弟弟走到家住小河边的“胖墩”家里玩,玩了一会,弟弟提议去游水,两人就来到河边,谁知刚下过大雨河水上涨,在岸边才一下水已经踩不到底了,而两人其实还不懂游泳,只能不停扑腾不断挣扎,顺着浑浊的打着漩涡的河水漂流,幸而弟弟挣扎中还仰浮在水面上,不停地大声呼喊:“哥哥救我!哥哥救我!”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俩,但河两岸的两个村庄一直就有矛盾有仇怨,时不时两个村子里的人就会起冲突,隔河相骂,用石子、泥块隔河对仗。发现的人都以为两个小孩是对面村庄的人,都无动于衷。还是一位好心的大婶一边在岸边跟着随波漂流的弟弟跑,一边哭着喊着不停地恳求着遇到的人快去救人,前面就是一个水坝,一个水闸,只要卷入水闸就是神仙也难以回天!“胖墩”俯在水面上已不醒人事,弟弟正随着漩涡旋向水闸,越来越近,10米、5米、2米,终于,一名男子伸出了重生之手。
翌年,没到上学年龄的弟弟提前上学了。乡间的小路上多了兄弟携手的身影。两年后,我上中学在学校寄宿。又一年,我们举家搬迁到了县城。求学,离乡、工作、成家……或刀光剑影,或于无声处,守护羊城的安宁,在繁华的城镇,在寂静的山谷,不倦的身影,陪着月落陪着日出……几度风雨几度春秋,转眼已经人到中年。在城市里奔波,每次途经滔滔的珠江,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条伴随着我们欢快的笑声的小河,小河水蜿蜒流入琶江河再奔涌着汇入北江再奔腾着与珠江拥抱交融……一年又一年,珠江少了汹涌澎湃,庆幸的是,她依然滔滔依然浩荡依然波光潋滟,但是,”故乡”的那条小河呢? 
 
每次回乡探亲,我总会专程回到小时候”生活”的公社。阳光、稻田、小河、村庄、学校,一切都是这样的熟悉、亲切。这就是我生活了近14年的故园吗?毗邻的楼房,无尽的京珠高速路,陌生的人群,一切又都是这样陌生、生疏。从镇上到县城到花城,眨眼间我离开这里已经三十多年了吗?一切彷佛就在昨天,但一切早已都改变了,走在阡陌的田埂上,举目寻找,只有当年的一些轮廓,痕迹。河,还是那条曾经日夜流淌充满”快乐”的小河,只是,才三十多年,美丽心情,这条小河,却已日益干枯浑浊,越来越窄小,河水仅到小腿肚,有些地方只能淹过脚踝,更甚的只到脚背了,河床裸露,河面上漂浮着一层层的油污,让弯腰想掬一捧在手的我犹豫后终于放弃,看着乱石野草中的涓涓细流,我的心隐隐在抽搐、疼痛,可以想见,若干年后,这条小河恐怕只能在回忆中追寻!
森林是大地的肺腑,河流是大地的血液。有数据统计:现在,每天就有一条河流在消失!是什么原因使得一条条河流在渐渐消失?随着社会建设发展,经济转轨,加快经济和城市化建设,社会价值观的转变,心灵的锈蚀,我们许多的优良传统、优秀品德消失了,不计后果的功利的经济和城市化建设,过度的开挖攫取,破坏污染,竭泽而渔,使地球资源日益枯竭,生态环境日益恶化,全球气候变暖,“我们不只是继承了父辈的地球,而且是借用了儿孙的地球。”一条条河流的逐渐消失,各种的灾害,大”自然”开始发怒与惩罚。
人们开始意识到要爱护自己的家园,保护我们的资源和生态,目光转向了太阳能、水能、海洋能等可再生资源。党的十八大报告作出了“发展海洋经济”“建设海洋强国”的重大战略部署,山东、浙江、广东、福建和天津五省市被列为全国海洋经济发展试点地区,新一轮海洋经济发展已被全面纳入国家宏观规划。重点领域先行先试,一批跨海桥梁和海底隧道等重大基础设施相继建设和投入使用,海洋油气勘探开发进一步向深远海拓展,一批海洋关键技术取得重大突破,"蛟龙"号载人潜水器、深海遥控无人潜水器作业系统海试”成功”,南极深水芯钻探第一次试钻成功,涉海金融服务业快速起步——蓝色发展空间不断拓展,海洋生态文明建设不断加强。
一滴水折射阳光,一条河流映照着一个地方甚至一个国家的历史、地理、人文、经济、生态、气候、未来……大河浩荡、江水滔滔;小河缓缓、溪水潺潺、细流涓涓。一条河就是一首歌,音韵流畅。我们真的要静下心来认真聆听河流的诉说……
夕照中,江水泛着粼粼的波光翻涌着向远方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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